工作终于尘埃落定了。
然而却没有意料中的欣喜若狂如释重负。大概是折腾的时间实在太长,过程又实在太过曲折,仿佛一直紧握着的拳头,猛一下松开,会从内到外酥麻得让整条胳膊都微微颤抖。
而我永远无法确定这酥麻是因为松弛还是紧张。
只是今天还是哭了,用掉整包纸巾那样夸张的痛哭。
一整天我都在看《士兵突击》,间或和朋友说话。
于是我一面望着屏幕上许三多靠着自己更靠着天赐的无以伦比的好运气,以近乎夸张的速度迅速成长,一面想着我的朋友,父亲一次次传来病危的消息,一次次地奔回家又奔回来,而工作论文,一一地没有着落。
他不像我另外一个朋友,也是毕业的时候母亲去世,但是他有足够强的亲戚,因了他的遭遇全力地为她奔走,于是双外的一般本科,也能拿到进京的正式编制。
我一边看着,一边想着,眼泪便再也忍不住。
我其实和主角许三多有相当的距离感。
那些过于单纯的信念和简单思维于我实在是完全可望不可即的状态。
在一次漫长的失败(新兵连里他最热爱的史今组织三个月集训,他训练最刻苦仍然是倒数第一)之后能杀回原地爬到最高点(他半年之后回到史今手下,再过半年居然就成了全师的全能标兵……),这样的遭遇只怕也永远不会和正常人扯上关系。
但我还是很喜欢《士兵突击》。
我喜欢他们在自己的岗位上,对“发现意义”的那股子执着劲儿。当然军人有他的先天优势在。
但无论如何,我喜欢这种确定性和主动性。大概过多的怀疑一面摧折着自己的意志,一面其实又强化了对“意义”的渴望——不然我做它干什么?
我更喜欢那些在许三多周围的年轻军人们,因为他们都比较正常,他们的那些固执坚守跟无奈放弃才那么难得。许三多很多时候根本就不知道取舍之间的差别,所以他的选择那么自然而轻易;可是其他人太不一样。
史今的那一部分戏就把我煽得稀里哗啦。也许是为了从许三多身上看到的曾经的自己,也许是为了许三多父亲那样殷殷的期望,他要了许三多,这么一个训练了三个月还是倒数第一的兵。
我对有一个情节印象很深。
每次史今为许三多跟连长顶,多数都有点底气不足,因为他不知道这样的坚持究竟有没有意义,能不能有结果。连长问他“你告诉我许三多到底哪儿好了?”,他那句“我还没看出来”的心虚把连长都气得直抖。从连长那里离开,他的神情总是很沉重,头疼、心烦……
明明不知道结果,甚至有点怕,却还在坚持。我大概永远受不了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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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军队忽然想说点别的。
很奇怪我父亲却不喜欢看《士兵突击》,要知道以往在家,他几乎是个军队题材电视剧就抱着不撒手,哪怕那些剧集在我看来实在漏洞百出。
论原因大概也是因为,那样前面刻苦训练死也出不来的成果,后面却能突如其来的爆发,对于一般军人而言太不可信?
我父亲一样也是当了十多年兵的人。只是他们那个年代更幸运些,一个才读了3年小学的人也能凭着单纯的拼命苦练入党转干。
他们大概也是中国最后一批参与过规模型战役的军人。我几乎是从小听着越战故事长大的,一次次地听他显摆当年如何荣立战功,如何命大,正吃饭被偷袭,幸好命大光打穿了锅没打到自己。看着他们转业多年了仍跟喝水一样地喝酒,喝醉了偶尔还会有人哭着说,自己当年的连队被打得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而越军到最后拿尸体当战壕,似乎也是他们不到醉酒不太愿意提及的事情。
战役结束之后,是大规模的整编。从师长往下一律都要转业。生活环境的转变其实冲击无比巨大。我大概也可以说得上是眼睁睁看着他从一个单纯到几乎是个人就愿意掏心窝子的主,然后一次次被欺骗利用伤得体无完肤,到如今终于也开始知道什么叫防人之心绝不可无。
然而另一面,他们这一批的转业军人里,似乎腐化堕落的比例又极其地大。我不知道这究竟是我自己无意识地给普遍现象加上了一个“军人”的框框,还是真的因为那些真实的大面积的死亡,让他们对抓紧现世的享用比一般人有强大到近乎扭曲的渴望。
其实我一直都对两个人群的心理发展与人生轨迹极其地好奇。这些真正打过仗的最后一批军人们,那些89年毕业分配的名校学生们。当然这基本上纯属yy了……

